北京婚礼中的 “闭门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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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北京晚报

▌林加

伴娘团和新娘的兄弟姐妹们,估算着新郎迎娶队伍将至,连忙紧闭大门,有的人用身体使劲抵住大门,好一副“一夫当关”的模样;有的人则赶紧拿出提前准备的题目,好一顿摩拳擦掌。而另一边,新郎和他的伴郎团兴高采烈地来到女家大门前,见房门紧闭,但也丝毫不着急,不紧不慢地商量着“破门”的对策。一场迎娶新娘的“攻防战”就这样拉开了序幕。这样的场景在北京的婚礼中十分常见。那么,为什么要在迎娶新娘时紧闭房门呢?

据《清末北京志资料》记载:花轿至女家门前时,娶亲官客到门前迎接,女家趁此将大门紧闭,娶亲官客高呼开门后才开门。这就是清末北京的婚礼仪式中的拦门仪节,《满汉礼俗》中称之为闭门礼,老北京也有称之为拦门的。紧闭的女家大门真的是喊喊就开了吗?事实并非如此。

根据相关的文献材料来看,晚清的北京婚礼大概有如下几种形式:

其一叫作“旗礼”,是指北京地区按照旗人风俗进行的婚礼,其实它融合了旗人风俗和汉人风俗。其二叫作“南礼”,是指流行于北京南城的婚礼仪式,其主要受南方婚礼习俗的影响。其三叫作“北京礼”,也叫“本京礼”,是指晚清时期北京本地汉人的婚礼仪式,其主要见于北京的各类地方志的记录,内容多与明代文献记录中的婚礼类似,内容较为简单。其四叫作“士族婚礼”,是指北京地区的汉人士族婚礼,其内容与宋代《朱子家礼》中的内容类似,完整见于《大清通礼》的记载中。其五叫作“文明结婚礼”,是指西风东渐的社会环境下,许多北京的新青年、留学归国的学生按照西方婚俗进行的婚礼仪式,意在追求男女平等、恋爱自由,这些内容主要见于《清稗类钞》等文献的记载中。

晚清的北京婚礼虽形式多样,但是核心的仪节大同小异,只有文明结婚礼与其他有所不同。在除文明结婚礼、士族婚礼以外的婚礼形式中,都有“闭门礼”,且形式、内容、目的基本一样。

据《满汉礼俗》记载:闭门礼可以分为三部分,即闭门、叫门、开门。闭门是指迎娶队伍将至,女家众人紧闭大门。叫门是指迎娶队伍在大门外,叫喊“开门”,并按照女家人要求完成任务。任务主要有:一、按照女家人需求演奏不同的音乐;二、给“门包儿”。何为门包儿?《满汉礼俗》记载:门包儿一般用红灯花纸将小铜钱、碎银子或者茶叶包起来,在女家闭门时,男家用门包儿撒向大门。纸做的门包儿撞上大门就会破损,里面小铜钱、碎银子、茶叶啊就会像满天星一样飞散四处,门里面的女家人,尤其是小孩儿就开心地捡拾这些银钱和喜气物件。所以人们把用门包儿扔门叫作撒满天星。开门是指女家人听了想听的音乐也拿到了银钱,男家的诚意也足了,热闹的氛围也让四邻感受到了,女家人就开门迎接迎亲队伍啦!

其实,不单是男家去女家迎娶时有闭门礼。等男家把新娘接上花轿,队伍回到男家时,男家也有闭门礼。据《满汉礼俗》记载:迎亲队伍回到男家大门前,只先让娶亲太太(男家人)进大门,然后紧闭大门,把整个队伍关在大门外。这个时候,先放鞭炮,然后由送亲官客(女家人)来叫门、撒满天星,最后再开门。

为什么要有闭门礼,且还要撒满天星呢?据《满汉礼俗》记载:女家闭门,是表示新姑娘害羞并留恋家乡的意思。男家闭门、放鞭炮则是为了禳除不祥。撒满天星则是为了送门敬,当时的人们认为这样做有禳灾祛邪的作用。所以说,闭门礼其核心的作用或者说原因有两个:一,闭门礼是为了表达女子不舍离家的情绪,是女子分离女家的重要仪式;二,闭门礼是为了保障婚礼吉祥顺利,是禳除不祥的重要仪式。这些都是古人寄托在这场仪式中的观念,是这些观念保障了闭门礼在千家万户的婚礼中不断开展的重要原因。除了这些说法外,晚清北京婚礼离不开闭门礼还有历史的原因。其实,闭门礼并非清代北京发明且独有的,而是对前代的继承,在宋代就有明确记载了。

据宋代孟元老所著《东京梦华录》记载:至迎娶日……迎客先回至儿家门,从人及儿家人乞觅利市钱物花红等,谓之“拦门”。《东京梦华录》中的东京是指北宋都城汴京,在今天的开封。《东京梦华录》这段记录说的就是迎娶队伍接到新娘后回到新郎家,在新郎家大门前,随从和男家家人会索要象征吉利的钱物和红绸条,得到之后才会开门让新娘进门。这就是拦门。在宋代吴自牧所著《梦粱录》中也有相似记载:迎至男家门首,时辰将正,乐官妓女及茶酒等人互念诗词,拦门求利市钱红。《梦粱录》记录的内容是当时南宋都城临安的婚礼风俗。

由此可见,当代北京婚礼中的闭门、堵门的习俗虽然看似现代,其实都是对宋代以来的闭门、拦门风俗的继承。当然,在传承的过程中,发展出了新的方式。当代北京婚礼堵门,往往要求文斗答题,如唱歌、背诗、猜谜等,或者武斗完成各种高难度动作。文斗武斗后都要给红包。这里的文斗武斗就类似传统婚礼仪式闭门礼中的女家人为难迎娶队伍,而索要红包就和宋代以来乞觅利市钱物和后来的撒满天星差不多。

当然,闭门、拦门不单单在北京婚礼中有,在全国各地的婚礼中都或多或少有类似的内容。据《乾隆永顺府志》记载:土人婚娶以拦门而歌。在今天的土家族婚礼中,迎娶时拦门先生会唱拦门歌:你来迎新,逢山开道……在福建泰宁县也有拦门歌:天地皆长,日吉良辰,新人来得早,大吉大昌。手拿雄鸡似凤凰,生得头高尾又长;头高载得千年福,尾长载得万担粮……单是从这些拦门歌里我们就可以看到婚礼闭门拦门是一个在全国广泛存在的风俗。不论是丰富翔实的闭门礼历史材料,还是生动鲜活的拦门歌曲,抑或是每天在全国各地上演的婚礼堵门,透过文本记录和仪式实践,我们可以看到传统文化一直在我们的生活中流淌着,虽有时涓涓细语,但是她从未停息。

  • 编辑:方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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